2013/10/16

【Neutral Milk Hotel專訪2】她像垃圾一樣被丟棄,這完全讓我失了心魂。


上禮拜的訪問內容提到Jeff Mangum的夢是如何成為創作題材。

今天要延續夢的話題,加上他天生就有的幻覺還有從小的宗教經驗,這些異於常人的生命歷程讓Jeff Mangum比普通人多了不少纖細的靈魂,在他意外讀到《安妮日記》的時候才能綜合這些驚奇的元素,寫下經典專輯《In The Aeroplane Over The Sea》


Pitchfork:你會把不同專輯看作像是你腦子裡不同的區域、或是某個確實存在但只有你看得見或聽得到的所在嗎?

JM:當然。

Pitchfork:〈Song Against Sex〉還有這張新專輯,你唱著 "Your father made fetuses with flesh-licking ladies."你似乎對於性交中的身體有著強烈、發自內心的反感,性愛讓你覺得噁心嗎?



JM:讓我感到噁心的是把性愛當作力量展現的工具、那些絲毫不在意今天上誰的人。這非常容易激怒我,我知道一些人被那些借酒裝瘋勃起的混蛋嚴重傷害,非常憤怒。並不是反對性愛本身,那些歌曲其實是...

Pitchfork:其實是特定人士的真實經驗?

JM:對。

Pitchfork:你會夢遊?

JM:對,不可思議。我有各式各樣的瘋狂奇怪幻覺。

Pitchfork:你是說當你熟睡時...

JM:嗯,我睜開眼看見一些東西;靈魂穿越牆壁、旋風出牆朝我而來,我看見不成形的小光球在窗戶外的庭院到處跳躍著,地上有大蟲。記得在德州阿馬里洛的飯店房間,我站在床上看見眼前的整面牆充滿光而且發出波波聲,就像爆米花從牆上不斷爆出來。然後醒過來,心想:「哇,我站在床上瞪著牆看。」

Pitchfork:嗯,難怪你不用藥!說到幻覺、視覺之類的,我喜歡你在歌詞裡使用「清醒」(sober)這個字眼,以及這字眼如何抵抗那些至今依然相當普遍、關於藥物是另類心靈糧食的歌曲們。雜誌上所謂有趣的評論好像只剩下那些用藥經驗分享,這很奇妙,因為當你使用大量藥物,做出有趣的藝術就會比較困難。如果你辦得到那隨便,但想想,比在完全茫掉的狀態,清醒下的腦袋能做出多少更好的作品?如果只能在嗑藥的情況下創作,那你已經變成怎樣的庸才,沒有藥就活不了?

JM:我同意你說的。在高中時我有很典型的嗑藥經驗,有點像是藥頭的角色,用了很多效果很強的藥,但現在完全不碰了。我要特別強調-人們可以做任何他們想要事情。你知道,我並不傳教。很多搖滾樂手是在完全茫的狀態寫出那些偉大的作品。

當我開始寫〈Ghost〉,好像是專輯第十首歌吧。像是這樣(唱) "Ghost, ghost I know you live within me,"。因為覺得有鬼住在我們的房子、浴室裡。所以我鎖上門試著唱歌給浴室的鬼聽。



但唱著唱著,這些歌變得有點像是在另一個房間不斷吹著能叫醒我們口哨,那些鬼也許會也許就不會住在我的身體裡。歌曲最後偏向安妮法蘭克的故事,這張專輯很多歌都跟她有關。

Pitchfork:以二次世界大戰還有大屠殺為主題,其實那也不過是一個或兩個世代以前的事。但我並沒有聽到太多1998年發行的專輯有同樣的概念。是什麼讓你寫出這張專輯?你有看過或是重新讀過《安妮日記》嗎?


JM:是的,我知道這講聽起來也許有點庸俗。

Pitchfork:完全不會。

JM:在錄《On Avery Island》之前,我漫步在拉斯頓(路易西安納州)等著去丹佛錄音。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受過很多教育的人,因為我的人生花太多時間在做夢...我走著走著心想:「如果我知道這個世界的歷史,會更世間一切更有道理還是我會就此迷失自我?」,然後我得到會迷失自我這個結論。隔天我進入一間書店走到後面的區域,然後看到《安妮日記》。對這本書我從來沒有什麼想法,我花了兩天看完它然後完全崩潰。

Pitchfork:你驗證了你的理論。

JM::對,我大概哭了三天,完全崩潰。當我讀這本書的時候,她對我來說栩栩如生,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有件事是這樣的:你愛人因為知道他們的故事。你同情,即便他們做了愚蠢的事,因為你明白這些人的真實樣貌,了解他們在自己心中的定位。所以我讓自己盡可能的深入某人的腦袋,比所能想到的程度再深得多。最後,她像垃圾一樣被丟棄,這完全讓我失了心魂。專輯裡很多歌曲的指稱對象來自於她-〈Ghost〉在說她的出生。而我每晚睡覺的時候都會夢到擁有時光機,可以任意移改時間空間,救走安妮。你覺得這聽起來有點害羞嗎?



Pitchfork:如果是想回到過去解救哈比人佛羅多聽起來就有點尷尬。但是為這個不朽的集中營名著感到無比同情就是完全相反的事了。

JM:專輯的內容並不一定是發生在那個時候,大多是我對那個年代的想法及感受。我不確定時間是線狀還是往同一個方向前進,無論如何,這個世界像是一片艱難、勉強穿越的模糊瘋狂夢境。科學領域對於我們存在的現實並不是真正的真實已經有很多的理解。我讀了很多關於物理還有形而上學的書籍,通常這些書讓我頭痛的不得了,但我還是一讀再讀試圖了解它們。

Aeroplane這張專輯裡面很多歌都讓我害怕,需要旁邊有人告訴我把這些歌曲唱出來是對的,不要把它們藏在內心。「因為這聽起來實在是太強烈,我要問問朋友我到底他媽的在做什麼?」我花了一點時間確定這些歌是正面的,而不僅僅是淒慘的惡夢。

你覺得大家會不會覺得專輯裡的歌詞很詭異?

Pitchfork:嗯,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怎麼想了。但是,管他們的!我覺得「我愛你耶穌」比
「我愛你琳達蘇」有趣多了,對聽眾來說是完全不同的經驗。這句歌詞顯然有很深的意義,但是聽者的解讀可能跟你的原意大相逕庭,只因為一句詞。當然,你這樣唱並不能說明你真正的信仰態度。人們理解勞勃狄尼洛並不是真正的拳擊手,但是並不能了解一首歌的內容可能有更深一層的意義,除非你說得非常明白。



JM:我並不能說百分之百了解歌曲的意思。你有時間嗎?因為這需要花時間解釋。

Pitchfork:當然。

JM:對於大部份的歌曲,我可以把我自己鎖在一間房間裡,然後讓那些不需要我太擔心,或是在意其他人如何想的心思完全釋放。 因為我從小被教養的方式還有成長的經驗-參加那些瘋狂的教會營隊,大方的談論性愛等等... 關於上帝的歌是必不可少的,

Pitchfork:那時你幾歲?

JM:11歲到17歲。

Pitchfork:營隊在哪?

JM:路易斯安那中部的偏野地區。

Pitchfork:這是被嬉皮風影響的基督教精神嗎。

JM:那並不是真正的嬉皮,只能說奇妙-在那你可以毫無顧忌的傾吐內心,圍繞著你的人們對你的故事感到吃驚或是被嚇壞。雖然這是為了上帝舉辦的活動,但這也是一個關於情感、人性的旅程。即便你是被父母強迫參加的無神論者,也可以高談闊論你的無神論觀點,與其他人辯論。當個無神論者與其他事物一樣美妙。

關於上帝的那些歌曲;我並不是說「我愛你,基督主義。」或是「我愛那些人們以上帝之名做出的所有混帳事。」我也不是在傳教,這只是一種表述的方式,只是試著敘述那些我也不是很懂的事情。這是一首描述心思混亂的歌曲,也是一首關於希望、整個世界只是一場夢境(誰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歌曲。兩個禮拜前我們與 Vic Chesnutt在雅典表演,他坐在那整整表演了三十分鐘沒有停歇,所有歌曲講的都是作用與反作用力是宇宙中最靠近真理的概念,還有他如何切身感受那些並非超自然的體驗。那是我所聽過最美的歌。對我來說,就像是我正在說出那些我很想說,但是不知道如何確切表達一切都跟宗教無關的話語。

我對基督的愛著重於祂說過的話,還有祂堅信的事情。但是教會時常把徹頭徹尾的胡說八道與基督扯在一塊,做出那些邪惡的事。任何事物只要有人類參與,到最後就會無可避免的亂七八糟。你覺得這說法會太憤世嫉俗嗎?(哈哈)

Pitchfork:並不會,每個人都把事情搞砸。我本身不相信基督教,但是「山邊寶訓」還有「愛你的敵人」之類的確實是非常好的人生哲學。我相信上帝,但並不常掛在嘴邊。我認為音樂是非常形而上的,任何形式、長度的音樂都是。

JM:沒錯,我唯一意識到的一點就是這張專輯非常形而上。但那並不是宗教信仰。當我在歌曲開頭唱到基督,我希望他們能以專輯讓人愉悅的形而上觀點理解我從何而來。

Pitchfork:這與傳教無關。

JM:對,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加入浸信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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