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0/10

【Neutral Milk Hotel專訪1】我腦中那些奇想的音樂空間住著爵士音樂家。


Neutral Milk Hotel像是一個永遠挖掘不完的故事,主要人物Jeff Mangum以及在他身邊的樂手們都有與眾不同的神奇特質,腦子裡總有些平凡人想不到也達不到的想法不停轉動。

這篇Pitchfork訪問由Mike McGonigal擔任採訪人,內容非常深入有趣,Jeff Mangum的世界果然與一般人不一樣,那些不停止的夢境讓他寫出充滿想像力、暗喻的文字,歌迷只能不斷猜測著Jeff Mangum的想法,努力破解。


Mike McGonigal前言:

這篇採訪最早是在1997年的12月21日,也就是《In the Aeroplane Over the Sea》這張專輯發行前兩個月,它也作為當時Puncture magazine的封面故事。

那是1997年聖誕節的前一個禮拜,我和我的前妻從田納西Oak Ridge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前往喬治亞州雅典,計劃和Jeff、樂隊成員以及他們的朋友和工作人員一起待上幾天。這非常令人興奮,每個人看上去都精力充沛、幹勁十足,六個樂團中的每個人甚至都很熱切地把自己的時間和創作和大家分享。如果說這篇訪問的一些問題看起來太刻意,請記住那個時候Aeroplane這張專輯還沒有發行,我那時並不知道這張專輯是受了《安妮日記》這本書的影響。

我在之前Puncture magazine上一篇介紹中寫道(它將出現在Verse Chorus出版社即將發行的Puncture精選集上):「你可以把《In the Aeroplane Over the Sea》這張專輯和Robert Wyatt的《Rock Bottom》、Daniel Johnston的 《Yip / Jump Music》、Skip Spence的《Oar》、Incredible String Band的《Wee Tam》、Syd Barrett的《Madcap Laughs》和Television Personalitie的《Could Have Been Bigger Than the Beatles》放在同一個高度。甚至於,這張專輯和其中的音樂要來的更棒。它不像是大部份我這個禮拜或今年聽過的讓人愉悅的歌曲,在那些悅耳的音樂沉寂後, Aeroplane依然讓人回味良久。」

Pitchfork:你有沒有做過實驗,一首歌或者一口氣能唱多少個字?

JM:哈哈,這些歌有點像是自己迸出來的,我需要一點時間思考到底什麼正在發生,我正說的是什麼故事。然後我開始搭造一座小橋-文字的橋,讓一切可以從這個點到達那個點,再往下個點去,直到到達終點為止。文字像溪流不斷流瀉,冒出許多有順序小斑點。它們隨機朝我而來,我必須將它們拼揍在一起。

Pitchfork:〈Song Against Sex〉就是這樣寫出來的嗎?

JM:事實上,〈Song Against Sex〉是一氣呵成寫好的。



Pitchfork:那有沒有更好的例子?

JM:像〈Two-Headed Boy〉,每一段內容像是不同時候產生的,好多好多,但我現在大多忘了。



Pitchfork:你會做很多修改嗎?

JM:我不在紙上編寫,一切都在我如電腦記憶體的腦袋裡進行。

Pitchfork:你多久寫歌?

JM:每分每秒。現在至少已經有四張未發行的專輯,大概永遠都不會發行-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Pitchfork:那些歌有被錄下嗎?

JM:沒有。

Pitchfork:這是因為這些歌與《On Avery Island》及《In the Aeroplane Over the Sea》的概念不符嗎?因為你的專輯都是概念專輯。

JM:不,那都是故事。但我猜(故事)就是所謂的概念,對吧?

Pitchfork:(因為一些原因去廚房後)哇,你這兒有好多口風琴!

JM:沒錯。

Pitchfork:歌曲在你腦海中第一次拼湊完成時,你能聽到了多少部份?

JM:很多部份,但這些歌曲在我的腦海中還是有一點模糊。它們都是完全存在的,但是很奇怪,我寫它們,唱他們,想像著它們是什麽樣子的,在錄音的時候也不會和我預想的相差太遠,但當它們真正被錄下來的時候,又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個東西。我需要花一點點時間去習慣這些歌曲從別人嘴裡唱出來,而不是僅僅存在我的腦海裡。比如說在現場演出的時候,聽到這些個被唱出來讓我很興奮,但同時也會覺得很奇怪。

Pitchfork:當你隨意走著不管做什麼,腦子裡有音樂響起嗎?

JM:無時無刻。我的歌曲總是圍繞在我的腦中。像現在,我腦中響起了許多夏威夷音樂。

Pitchfork:是Don Ho或是Roy Smeck那類的夏威夷吉他聲音嗎?如何?



JM:並不是真的夏威夷音樂,但這是我所能形容最靠近的字眼。聽起來並不真的有夏威夷風格。不知為何,最近我腦中老是聽到烏克麗麗的聲音。我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單純的直覺。

Pitchfork:除了歌詞之外,你寫東西嗎?

JM:不,所有想說的我都讓它演奏出來,唱出來,從我嘴裡流出來。

Pitchfork:Neutral Milk Hotel排練嗎?

JM:不會。我們沒有一個標準的練習模式。大家第一次聚在一起的時候曾在長島練團一個月,但終究,我們並不是會練團的樂團。

 Pitchfork:你會跟Julian Koster說:「這裡加段鋸琴。」嗎?

JM:鋸琴的部分大多都是Julian在巡迴的夜晚編排出來的,他總會弄出自己滿意的樣子。喇叭的安排也是差不多這個方式。



Pitchfork:所以歌曲的完整編制在演出當下才會有清楚的樣貌嗎?

JM:有點像是這樣,但是錄音的時候還是有基本概念的。

Pitchfork:什麽意思?

JM:只是一點基本的關鍵想法-像是Julian會把現場演出的音樂編排擴大延伸,他會從已經試過的音樂開始,然後坐在浴缸裡三個小時不斷重複彈奏,直到各方面都達到完美,聽起來有點像夏威夷吟唱,或是天使的歌聲。

Pitchfork:我的理解是,你非常有意識地堅持用不同方式錄音,你把錄音設備當做樂器。比如,Faust這樣做,配樂師那樣做。這是我不喜歡「lo-fi」這個標籤的一個原因,因為這聽上去非常的不精確。比如說你運用失真,其實你用非常重的失真時,你也可以簡單地讓聲音保持原樣,與其說是必須,不如說是一個選擇的問題。

JM:什麽,失真?喔對,所有的音樂都是有計劃編排過的,我們已經習慣了聽音樂從四軌磁帶放出來,也很喜歡那樣的聲音。所有扭曲的聲音都是故意的,我們盡量使用老器材,能用多少用多少。在錄《On Avery Island》還有這張專輯,我們製造出所能達到的最完美的聲音。現在所謂的高傳真音質有時聽起來非常糟糕,只有幾個錄音師是非常棒的。

Pitchfork:像是?

JM:Jim O'Rourke,他知道如何讓聲音聽起來像在房間。對錄音我懂得不多,但是能奇蹟般的把聲音從磁帶捕捉下來還有那些神奇的電流,這些跟磁力有關的一切讓我驚奇。



Pitchfork:你喜歡跟誰錄音?

JM:Robert Schneider。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他是我的老朋友,我們合作了一輩子,他了解我。他在音樂裡投入的能量還有愛是非常私密的,你總是有時間做其他你想嘗試的事情。所以這其實很像宅錄,但是身旁有一個人推著你進入全新的境界。Robert讓你找到最好、最有趣的聲音,像是從內在發出來的聲音。我這樣說聽起來很笨嗎?

Pitchfork:完全不會。我知道你很喜歡幾個「具象音樂」作曲家,像是Luc Ferrari還有Pierre Henry,



這也是Neutral Milk Hotel很棒的原因之一-那些由Julian、 Jeremy (Barnes)、你、Robert、Scott(Spillane)、 Laura(Carter)還有其他在你們錄音或是現場演出的人,製造出來的不和諧聲響。把所有持續音、嘉年華音樂、純噪音混合起來放入歌曲中是Neutral Milk Hotel擁有高度辨識性的原因之一。但你為什麼不乾脆錄一張徹頭徹尾的實驗專輯?

JM:噢,那的確是我做音樂的方式!但是寫歌的時候我已經達到一個能夠坦然自我表述的境界。我現在在做一些...小精靈似的音樂。我覺得Ferrari還有Henry做出來的音樂近乎天使,我腦中那些奇想的音樂空間居住著爵士音樂家。這些令人驚嘆的音樂跟搖滾樂一點關係也沒有。

Pitchfork:你一個人錄製了很多四軌錄音帶嗎?

JM:對。

Pitchfork:其中有多少已經發行?

JM:三首歌左右。

Pitchfork:為什麼沒有發行呢?

JM:那些歌都在那些盒子裡(走進他擺滿器材、唱片還有書的房裡)-這盒子就是了。

Pitchfork:為什麼沒有發行?(這時我們的對話被一個帶著美味肉桂麵包的好人打斷了。)

Pitchfork:馬戲團聲響影響你多少?

JM:馬戲團影響我很多。常夢見我在馬戲團裡。有首歌叫做〈Ferris Wheel on Fire〉,夢裡,我無的漫步,那兒有一個在火中的摩天輪,我走在地面上穿過人群。-很多歌都是來自我的夢,但我不知道那些夢是從何而來。當我還是個小孩,總覺得那床像水泥,我老是夢到炸彈向我滾來,看得到的一切用不可思議的速度移動著,但卻永遠搆不著我。我醒來,感覺雙手變得巨大,床也會變得像水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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